「健檢做電腦斷層，報告說左邊腎上腺有一個腫瘤。我沒有任何症狀，這是癌症嗎？」
這種情況有一個名字：腎上腺意外瘤（adrenal incidentaloma）：因為別的原因照影像，意外發現的腎上腺腫瘤。隨著健檢影像越來越普及，這個診斷也越來越常見。
多數不是。 這類意外發現的腎上腺腫瘤，大部分是良性腺瘤，不會分泌荷爾蒙。
腎上腺是什麼？為什麼歸泌尿科？
腎上腺是兩顆位於左右腎臟上方的小型內分泌腺體，分泌的荷爾蒙掌管血壓、血糖、電解質與壓力反應。
它分兩層：外層的皮質分泌醛固酮（管鈉、鉀與血壓）、皮質醇（管血糖、代謝與壓力反應）與性荷爾蒙前驅物；內層的髓質分泌兒茶氨酚（腎上腺素等），負責心跳與血壓的急性反應。
它由泌尿科處理，是因為腎上腺就長在腎臟正上方，開刀時進去的位置跟腎臟手術一樣，用的也是同一套技術。實務上通常是泌尿科與內分泌科一起看：內分泌科判斷荷爾蒙，泌尿科負責手術。
意外發現的腫瘤，可能是什麼？
由最常見到最少見大致是：
- 無功能性腎上腺腺瘤 —— 最常見。良性、不分泌荷爾蒙，不需要手術
- 會分泌荷爾蒙的功能性腫瘤 —— 良性，但它分泌的荷爾蒙會影響身體，通常需要處理
- 嗜鉻細胞瘤 —— 目前定義為惡性腫瘤，會讓血壓飆升且難以控制
- 髓質脂肪瘤、囊腫、出血後的變化 —— 都是良性，除非體積太大，不然不一定需要手術
- 其他癌症轉移到腎上腺 —— 若本身有癌症病史，這是必須考慮的
- 腎上腺皮質癌 —— 少見，但惡性度高
需要做哪些檢查？
我會先回答兩個問題，接下來安排的每一項檢查，都是在回答其中一題：
重點
問題一：它會不會分泌荷爾蒙？
會分泌的腫瘤即使是良性，也會持續傷害身體：高血壓、低血鉀、糖尿病、骨質流失，甚至致命的血壓波動。
問題二：它會不會是惡性？
靠的是影像特徵、大小、以及追蹤時的變化。
影像懷疑惡性、或確認有具臨床意義的荷爾蒙分泌，通常會考慮手術；兩題都是「不是」，就走向追蹤。 至於比較輕微的皮質醇異常，要看有沒有相關的疾病、你的整體健康與你自己的意願，個別決定。
影像 —— 回答「會不會是惡性」
| 檢查 | 看什麼 |
|---|---|
| 腎上腺專用電腦斷層 | 大小、邊界是否規則、密度、顯影劑進入與退出腫瘤的速度。良性腺瘤與惡性病灶在這些特徵上有明顯差別 |
| 磁振造影（MRI） | 特定情況下對組織成分的判斷有幫助，且無輻射 |
| 正子攝影（PET） | 懷疑惡性或轉移時使用 |
注意：腎上腺腫瘤通常不做穿刺切片。 原因有兩個：一是影像加上荷爾蒙檢查通常就足以判斷；二是如果是兒茶氨酚分泌腫瘤，穿刺可能誘發危險的血壓劇烈波動。
荷爾蒙檢查 —— 回答「會不會分泌」
每一位新發現的腎上腺腫瘤都應該做荷爾蒙評估，即使完全沒有症狀。
| 要排除的疾病 | 常用的檢查方向 |
|---|---|
| 原發性高醛固酮症 | 血中醛固酮與腎素的比值、血鉀 |
| 庫欣氏症（皮質醇過多） | 隔夜低劑量地塞美松抑制試驗等 |
| 嗜鉻細胞瘤 | 血中或 24 小時尿液中的變腎上腺素（metanephrines） |
| 性荷爾蒙過多 | 依臨床表現決定 |
我門診的做法
第一次來我門診的時候，我通常會先看你有沒有安排過含顯影劑的電腦斷層或核磁共振，之後再安排抽血與驗尿。這些檢查通常需要二到四週才會有結果，報告完成後再依門診安排回來討論。
有分泌荷爾蒙會有什麼症狀？
很多人以為自己「沒有症狀」，其實症狀早就在了，只是被當成別的問題在治療。
| 疾病 | 典型表現 |
|---|---|
| 原發性高醛固酮症 | 高血壓，而且常常是難以控制的高血壓（吃好幾種藥還是降不下來）；低血鉀 造成肌肉無力、抽筋、疲倦；夜間頻尿 |
| 庫欣氏症 | 體重增加且集中在軀幹與臉部（月亮臉、水牛肩）、四肢反而變細、皮膚變薄容易瘀青、紫紅色紋路、血糖與血壓上升、骨質疏鬆、情緒改變 |
| 嗜鉻細胞瘤 | 陣發性的劇烈頭痛、冒汗、心悸，發作時血壓飆高；發作之間可能完全正常 |
| 性荷爾蒙過多 | 女性男性化（多毛、聲音變粗、月經異常）、兒童性早熟 |
重點
有兩種情況特別值得回頭檢查腎上腺：
一、年輕就有高血壓，或使用多種血壓藥仍控制不好。
二、高血壓合併不明原因的低血鉀。
原發性高醛固酮症是可以被治好的高血壓：如果病因是單側的腫瘤，手術可以改善血壓、減少用藥，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完全停藥。
什麼情況需要開刀？能不能不等檢驗結果就直接開刀？
需要開刀的人大致三類：
- 會分泌荷爾蒙的功能性腫瘤 —— 特別是單側的。手術移除等於移除病因
- 影像懷疑惡性，或體積較大 —— 大小是判斷惡性風險的重要指標之一
- 追蹤過程中明顯長大
反過來，影像明確良性、體積小、荷爾蒙檢查全部正常的腫瘤，走追蹤即可。
腎上腺腫瘤裡有一種叫嗜鉻細胞瘤。它手術前必須先用藥物做血壓準備，手術中也必須跟麻醉科緊密配合；省略這一步，術中觸碰腫瘤可能造成大量荷爾蒙釋放，導致致命的血壓劇烈波動，甚至腦出血或心衰竭。
重點
在檢驗完成之前，沒辦法排除你的腫瘤是不是這一種。所以所有的腎上腺腫瘤一定要先把檢查檢驗做完再排手術，順序不能顛倒，也絕對不能省略。
手術怎麼做？
腎上腺切除絕大多數以微創方式完成。
| 方式 | 特點 |
|---|---|
| 腹腔鏡腎上腺切除 | 目前的主流做法，用很小的傷口就能完成手術 |
| 達文西機器手臂輔助 | 器械靈活度與縫合精細度高，適合位置刁鑽、體積較大或緊鄰血管的病灶，但自費費用較高 |
| 傳統開放手術 | 保留給疑似腎上腺皮質癌、體積過大或已侵犯血管或器官者 |
手術通常是全部切除；雙側病灶或遺傳性疾病的患者可能做部分切除，保留部分正常組織，避免術後完全依賴荷爾蒙補充。
術後要注意的事
- 血壓與血鉀會改變 —— 術後血壓可能下降，原有的血壓藥往往要回內科或家醫科重新調整
- 庫欣氏症患者術後需要一段時間的類固醇補充 —— 因為長期被壓抑的另一側腎上腺需要時間恢復。這個補充要依醫囑逐步減量，絕對不能自行停藥
- 雙側切除者需要終身荷爾蒙補充
- 病理報告 —— 手術後才能確定最終診斷
不用開刀的話要追蹤多久？
追蹤看的還是那兩件事：
- 影像 —— 腫瘤有沒有長大、特徵有沒有改變
- 荷爾蒙 —— 原本正常的功能檢查，之後有沒有變成異常（非常少見）
追蹤不是要一直照下去。持續好幾年沒有變化、荷爾蒙也正常的小型良性腺瘤，就可以不用再追蹤了。
哪些情況要儘快門診，哪些要立刻去急診
儘快掛泌尿科或內分泌科門診
- 發現腎上腺腫瘤，但還沒完成評估
- 反覆頭痛、冒汗、心悸，但目前症狀穩定
- 血壓愈來愈難控制，或反覆出現不明原因的低血鉀、肌肉無力
不要等門診，直接去急診
- 劇烈頭痛、冒汗、心悸，同時有胸痛、呼吸困難、視力改變、肢體無力、說話不清或昏厥
- 突發的腰部或腹部劇烈疼痛 —— 可能是腫瘤內出血
- 嚴重肌肉無力、抽筋、心律不整，或血壓突然失控
- 腎上腺手術後極度虛弱、噁心嘔吐、腹痛、昏厥或意識改變 —— 可能是身體嚴重缺乏腎上腺荷爾蒙的急症
術後如果有類固醇或血壓藥，請依醫囑使用，不要自行停藥或調整劑量。
結語
健檢報告上出現「腎上腺腫瘤」四個字會讓人很緊張，但接下來要做什麼其實很明確：先回答兩個問題：會不會分泌荷爾蒙、會不會是惡性。
多數人的答案是「都不會」，那就先追蹤，幾年後沒有變化就可以停。但這兩個問題一定要先查清楚，不能放著不管。
腎臟本身的腫瘤是另一個常被混在一起問的題目，我另外寫在〈腎臟長腫瘤該怎麼辦？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