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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護腺癌

攝護腺癌已經轉移,有哪些治療可以用?

轉移性攝護腺癌的治療選項這幾年變化極大。這篇依序說明第一代針劑、第二代口服藥物、化學治療,為什麼現在一開始就合併兩種甚至三種,以及荷爾蒙壓不住之後的 PARP 抑制劑、鐳-223、Lu-177 PSMA 與 AKT 抑制劑。

張顥瀚 醫師 ·

「醫師說已經轉移了。那還有什麼可以做?」

比多數人想像的多得多 —— 而且這幾年是攝護腺癌治療變化最快的一段時間。十年前的順序和今天已經不一樣了。

第四期攝護腺癌就是末期了嗎?〉那篇處理的是心理上的第一關:第四期不等於末期。這一篇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—— 把治療選項一項一項攤開,讓你知道每一種在做什麼、什麼時候會用到、以及為什麼現在常常一次用好幾種。

轉移之後,治療的目標是什麼?

先把這件事講清楚,後面才聽得懂。

腫瘤還侷限在攝護腺的時候,目標是根除;已經轉移之後,目標會轉成長期控制 —— 把它壓住、壓久一點,讓你在這段時間裡有更好的生活品質。

重點

「不以根治為目標」不等於「放棄」。

很多轉移性攝護腺癌的病人,是帶著這個病過很多年的,甚至很多患者最後不是因為攝護腺癌離世。真正決定生活品質的,往往是藥物順序安排得好不好、副作用有沒有被好好處理

一切的起點:第一代荷爾蒙治療(針劑)

攝護腺癌細胞靠雄性素(男性荷爾蒙)生長。第一代荷爾蒙治療做的事就是把睪固酮降到極低,等於把燃料切掉。

大部分的做法是打針,國外目前也有口服藥上市(尚未引進台灣),也可以用手術(雙側睪丸切除)達成同樣的效果。

重點

這是轉移性攝護腺癌的治療骨幹,會跟著你一輩子

後面所有的藥 —— 第二代口服、化療、放射性藥物 —— 都是加在它上面,不是拿來取代它。 常有病人以為換了新藥就可以停針,那是誤解。

它的副作用通常不大:熱潮紅、性慾與勃起功能下降、疲倦、肌肉流失、骨質疏鬆、體重與血糖的變化、情緒起伏。如果有出現副作用,千萬不要「忍一忍就好」,請告訴我們。

第二代荷爾蒙藥物(口服)在做什麼?

睪固酮降到很低之後,癌細胞並不會乖乖投降。它有辦法:自己製造微量的雄性素,或是把接收訊號的受體變得異常敏感,用一點點燃料繼續生長。

第二代荷爾蒙藥物就是把這幾條後路也堵起來。 它是口服的藥物,文獻上常寫成 ARPI(雄性素受體路徑抑制劑)。目前台灣可以用的有四種:Enzalutamide(安可坦,Xtandi)、Abiraterone(澤珂,Zytiga)、Apalutamide(安列康,Erleada)與 Darolutamide(諾博戈,Nubeqa)。

重點

現在多數轉移性病人的標準做法,是一開始就把第一代針劑和第二代口服藥物一起用。 這一點是近年最大的改變之一。

目前第二代口服荷爾蒙藥物已經有健保給付,符合條件的患者都可以申請使用,且跟其他藥物比起來,這類藥物申請通過的條件較為寬鬆,通過率也比較高。

化學治療還有位置嗎?

有,而且位置往前移了

過去化療是「荷爾蒙都失效之後」才使用的治療。現在不是了 —— 對腫瘤負荷比較大的人,在一開始就加入化療已經被證實有幫助。

用的是紫杉醇類的化學治療,療程有固定的次數(最多六次),不會無止盡地打下去。常見的副作用是血球下降、疲倦、掉髮、手腳麻木。

為什麼現在一開始就用兩種、甚至三種?

這是我最希望你理解的一段。

以前的邏輯是階梯式的:先用針劑,等它失效了再換下一個,一階一階往下走。

現在的邏輯是疊加:一開始就同時用兩種、甚至三種。

原因在於癌細胞不是均質的一群。裡面本來就混著少數不怕荷爾蒙的細胞,如果只用針劑慢慢壓,等於是幫那些細胞篩選出生存空間;趁一開始腫瘤還沒被「訓練」過就重拳壓下去,抗藥性會來得比較晚。

組合內容大致用在誰
單用針劑只有第一代荷爾蒙治療現在很少單獨使用,多半是身體狀況不允許再加藥的人,或是疾病程度非常輕微、健保不給付的患者
雙藥(doublet)針劑 + 第二代口服;或針劑 + 化療過去五年多數轉移性病人的起手式
三藥(triplet)針劑 + 第二代口服 + 化療腫瘤負荷較高、而且體能撐得住的人
新的三藥組合針劑 + 第二代口服 + PARP 抑制劑、Lu-177 PSMA 或 AKT 抑制劑(這幾種藥物在下一章有敘述)把第三種藥從化療換成精準治療,陸續有新結果出來,目前還不是常規做法

用兩種還是三種,不是看誰比較「認真治療」,而是看這個病現在有多兇、以及你的身體能承受多少。

重點

我判斷的時候會看四件事:分期、格里森分數、PSA、還有骨轉移的數量。

這四項合起來決定腫瘤的負荷與侵略性,也就決定了要疊到幾種藥。

荷爾蒙壓不住之後,還有哪些武器?

即使配合得再好,多數人終究會走到一個階段:睪固酮明明已經很低,PSA 卻持續上升,或是影像看到疾病進展。 這叫做去勢抗性

這不是路的盡頭,而是換一組工具的時候。下面四個方向的原理完全不同,但它們不是全部 —— 新舊藥物共同組合或是臨床試驗也都是可能的選項:

治療原理誰可能適合健保給付
PARP 抑制劑癌細胞若本來就有 DNA 修復的缺陷,再把另一條修補路徑堵掉,它就修不回來而死亡帶有特定 DNA 修復基因變異的人,用藥前要先做基因檢測有條件的給付
鐳-223放射性元素,性質類似鈣,會自己跑到骨頭修復活躍的地方,就近釋放輻射有症狀的骨轉移、沒有內臟轉移的人有條件的給付
Lu-177 PSMA把放射性元素接在認得 PSMA 的分子上,跟著血流去找癌細胞,再把輻射送到腫瘤旁邊需要先做 PSMA PET 確認這個藥能夠攻擊得到腫瘤無健保給付
AKT 抑制劑阻斷癌細胞另一條促進生長的訊號路徑,通常與第二代口服藥物合併使用基因檢測顯示 PTEN 缺失或是 PI3K-AKT 路徑異常的患者尚未引進台灣

重點

這四種有一個共同點:都要先檢查,才知道你能不能用。

基因檢測、PSMA PET、影像判讀 —— 這些不是多做的檢查,而是決定你有沒有這張牌的關鍵。所以走到這個階段時,請不要因為「又要抽血又要照影像」而排斥。

PSMA PET 目前是自費,在高醫大約 7 萬元。基因檢測則是有健保補貼(實際上還是會依照選擇方案的不同,負擔 3 到 12 萬不等的費用)。骨掃描、電腦斷層則有健保給付。

怎麼決定你用哪一個?

沒有一條所有人都走的路線。門診裡我會一起看:

  • 腫瘤本身:分期、格里森分數、PSA、骨轉移的數量與位置、有沒有內臟轉移
  • 你的身體:年紀、體能狀態、心血管與代謝的共病、骨質狀況
  • 走過的路:之前用過哪些藥、用了多久、為什麼停
  • 檢測結果:基因變異、PSMA PET 的結果

哪些情況要立刻就醫,哪些要先聯絡醫療團隊

這些不要等門診,直接去急診

  • 背痛合併下肢無力、麻木,或大小便失禁 —— 可能是脊髓壓迫,處理得愈快,神經功能保住的機會愈大
  • 完全解不出尿、膀胱脹痛
  • 發燒或寒顫,特別是化療後的白血球低點期間 —— 這是急症
  • 突然的劇痛、無法承重 —— 可能是病理性骨折
  • 意識改變、極度口渴、嚴重便秘、噁心嘔吐 —— 可能是高血鈣

這些先聯絡醫療團隊,不必衝急診

  • 新出現或持續加重的背痛、骨頭痛,即使還沒有無力或麻木

結語

轉移性攝護腺癌真正的難處,不是「沒有藥可以用」,而是藥很多、而且順序會影響結果

從第一代針劑開始,到第二代口服、化療、雙藥與三藥的組合,再到後線的 PARP 抑制劑、鐳-223、Lu-177 PSMA 與 AKT 抑制劑 —— 這是一條可以走很久的路,前提是每一步都走在對的時間點上。

帶著你的病理報告、歷次 PSA 的數值與日期、最近的影像報告,還有目前所有的用藥清單來門診。 我會把你現在站在這條路的哪個位置、下一步有哪些選項、以及每個選項會用掉什麼、留下什麼,一項一項跟你講清楚。

本文依據(7 筆)
  1. Sweeney CJ, et al. Chemohormonal therapy in metastatic hormone-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. N Engl J Med. 2015;373(8):737-746. (CHAARTED 試驗,支持本文「化療的位置往前移了」:荷爾蒙治療一開始就加上歐洲紫杉醇, 存活中位數 57.6 個月對 44.0 個月,而且腫瘤負荷較大的族群獲益最明顯 —— 這正是本文用「腫瘤負荷」決定要不要加化療的依據)
  2. Chi KN, et al. Apalutamide for metastatic, castration-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. N Engl J Med. 2019;381(1):13-24. (TITAN 試驗,支持本文「現在多數轉移性病人的標準做法,是一開始就把第一代針劑和 第二代口服藥物一起用」:1052 人隨機分派,加上 apalutamide 的兩年存活 82.4% 對 73.5%, 死亡風險比 0.67;副作用的整體比例與單用針劑相當,皮疹較多)
  3. Smith MR, et al. Darolutamide and survival in metastatic, hormone-sensitive prostate cancer. N Engl J Med. 2022;386(12):1132-1142. (ARASENS 試驗,本文「三藥(triplet)」的依據:在針劑加化療之上再加第二代口服的 darolutamide,死亡風險再降低 32.5%(風險比 0.68),而常見副作用的發生率與只用兩種相近)
  4. de Bono J, et al. Olaparib for metastatic castration-resistant prostate cancer. N Engl J Med. 2020;382(22):2091-2102. (PROfound 試驗,支持本文 PARP 抑制劑那一列「用藥前要先做基因檢測」: 帶有 DNA 修復基因變異(BRCA1/BRCA2/ATM 等)的去勢抗性病人,PARP 抑制劑優於 再換一種荷爾蒙藥物;沒有這類變異的人並不適用)
  5. Parker C, et al. Alpha emitter radium-223 and survival in metastatic prostate cancer. N Engl J Med. 2013;369(3):213-23. (ALSYMPCA 試驗,支持本文「鐳-223 只適合有骨轉移、沒有內臟轉移的人」: 921 位有症狀骨轉移且無已知內臟轉移的病人,存活中位數 14.9 對 11.3 個月, 骨髓抑制的比例低)
  6. Sartor O, et al. Lutetium-177-PSMA-617 for metastatic castration-resistant prostate cancer. N Engl J Med. 2021;385(12):1091-1103. (VISION 試驗,支持本文「需要先做 PSMA PET 確認這個藥能夠攻擊得到腫瘤」: 收案條件就是 PSMA PET 陽性,且已用過第二代荷爾蒙藥物與紫杉醇類化療; 存活中位數 15.3 對 11.3 個月。第 3 級以上副作用較多(52.7% 對 38.0%), 但生活品質未因此變差)
  7. Sweeney C, et al. Ipatasertib plus abiraterone and prednisolone in metastatic castration-resistant prostate cancer (IPATential150): a multicentre, randomised, double-blind, phase 3 trial. Lancet. 2021;398(10295):131-142. (AKT 抑制劑目前規模最大的第三期試驗,也是本文「基因檢測顯示 PTEN 缺失或是 PI3K-AKT 路徑異常的患者」這一格的依據 —— 這與 PARP 抑制劑看的 DNA 修復基因變異 是兩種不同的檢測。試驗結果本身仍有限:PTEN 缺失族群的無惡化存活 18.5 對 16.5 個月 (風險比 0.77),全體病人則未達顯著;第 3 級以上副作用 70% 對 39%。 ⚠️ 這一筆的範圍要看清楚:它收的是 ipatasertib 這一個藥、去勢抗性階段、 而且是以免疫組織化學判定的 PTEN 缺失,不涵蓋其他 AKT 抑制劑,也不等於 所有 PI3K-AKT 路徑異常都適用)
攝護腺癌轉移性攝護腺癌荷爾蒙治療化學治療PARP 抑制劑鐳-223Lu-177 PSMA去勢抗性

這篇文章不能取代看診

以上是一般性的說明。你的狀況需要實際的檢查與判斷 —— 帶著檢查報告與目前用藥來門診,我們可以討論具體該怎麼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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