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醫師，前一家醫院說我是腎盂癌，你這邊寫上尿路上皮癌，是不是不一樣的病？」
這其實是同一個病。
這組疾病的名稱混亂，讓很多病人以為自己被講了兩種診斷。所以這篇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名詞理清楚。
名稱是怎麼回事
泌尿道從上到下，內襯著同一種細胞 —— 尿路上皮。腎盂、輸尿管、膀胱、部分尿道，鋪的都是這層細胞。
同一種細胞長出來的癌，就叫尿路上皮癌。差別只在「長在哪一段」：
| 位置 | 常見名稱 |
|---|---|
| 腎盂（腎臟收集尿液的漏斗） | 腎盂癌 |
| 輸尿管 | 輸尿管癌 |
| 以上兩者合稱 | 上尿路上皮癌（UTUC） |
| 膀胱 | 膀胱癌 |
重點
腎盂癌 ＋ 輸尿管癌 ＝ 上泌尿道尿路上皮癌。 三個名詞不是三種病。
而它和膀胱癌是「同一種癌細胞長在不同位置」的關係 —— 這也是為什麼得過其中一種的人，另一個位置的風險也會升高。（膀胱癌本身見〈膀胱癌是什麼？要怎麼診斷與治療？〉。）
順帶釐清：腎盂癌和「腎臟腫瘤」不是同一件事
還有一組更容易被混在一起的名詞。腎盂癌長在腎臟裡，但它不是一般說的「腎臟腫瘤」。
原因是腎臟其實分成兩個部分：
- 腎實質 —— 負責過濾血液、製造尿液的組織，也就是腎臟的「肉」
- 腎盂 —— 腎臟中央收集尿液的空腔，尿液從這裡流進輸尿管，再送到膀胱，也就是本篇講的位置
這兩個地方的細胞不一樣，長出來的癌也走完全不同的路：
| 腎細胞癌 | 腎盂腫瘤（上尿路上皮癌） | |
|---|---|---|
| 長在哪 | 腎實質 | 腎盂 |
| 來源細胞 | 腎小管細胞 | 尿路上皮 —— 和輸尿管、膀胱同一種 |
| 怎麼診斷 | 以影像為主，通常不切片 | 除了影像，常需要尿液細胞學與輸尿管鏡切片 |
| 手術方向 | 盡量只挖掉腫瘤，把腎臟留下來 | 多數需要把腎臟連同整條輸尿管一起處理 |
| 之後追蹤什麼 | 影像與腎功能 | 還要定期追蹤膀胱，因為容易在尿路的其他地方再長 |
兩者都會被講成「腎臟長了東西」，但治療方向幾乎相反。 如果報告寫的是腎細胞癌，請參考另一篇衛教文章〈腎臟長腫瘤該怎麼辦？〉
為什麼台灣特別要注意
在多數國家，這是相對少見的疾病；但台灣的上泌尿道尿路上皮癌發生率，在全球名列前茅，目前認為相關的因素包括：
- 含馬兜鈴酸的中草藥 —— 這是最受關注的因素。馬兜鈴酸具有腎毒性與致癌性，過去部分中藥材含有此成分，現在已經明文禁止，目前合格的中醫師開立的藥物不會含有這個成分
- 烏腳病流行區的砷暴露
- 長期使用止痛藥
- 抽菸
- 慢性腎臟病與洗腎透析
重點
這裡要講清楚，不要誤會了中醫。目前由合格中醫師診察後開立的處方，是可以放心使用的。
需要避免的是來源不明、成分不清楚的東西 —— 沒有經過診察就長期自行服用的藥材、 親友或廣播推薦的偏方、來路不明的藥粉與藥丸。
症狀：又是無痛性血尿
最常見的表現，和膀胱癌一樣是不痛的血尿（血尿的完整判讀見〈血尿怎麼辦？〉）。
其他可能：
- 單側腰側悶痛（腫瘤阻塞造成腎水腫）
- 健檢或影像檢查意外發現單側腎水腫
- 少數以體重下降、食慾不振等全身症狀表現
重點
如果影像報告上寫「單側腎水腫，原因不明」，而你沒有結石 —— 這需要認真查清楚。 上泌尿道的腫瘤是必須排除的原因之一。
怎麼診斷
上泌尿道位置深、管徑細，診斷比膀胱癌困難，通常需要組合多項檢查：
| 檢查 | 目的 |
|---|---|
| 顯影劑電腦斷層尿路攝影 | 最主要的影像工具：注射顯影劑後用電腦斷層檢查整條泌尿道，看有沒有疑似的腫瘤 |
| 尿液細胞學 | 從尿液中尋找腫瘤脫落的異常細胞 |
| 輸尿管鏡 | 直接看，並可同時做切片 |
| 膀胱鏡 | 確認膀胱有無同時存在腫瘤 |
| 逆行性腎盂攝影 | 從膀胱往輸尿管注入顯影劑，把腎盂與輸尿管的輪廓照出來 |
治療：核心問題是「能不能保住腎臟」
標準做法：腎臟輸尿管併膀胱袖口根除術
對於高風險的腫瘤，標準治療是腎臟輸尿管併膀胱袖口根除術 —— 把患側的腎臟、整條輸尿管，連同輸尿管進入膀胱處的一小部分膀胱（又稱為膀胱袖口）一併切除。
為什麼連膀胱壁那一圈也要拿？ 因為那裡是尿路上皮的延續，留下來會成為復發的溫床。這是這個手術的關鍵細節，不能省。
可以用達文西機器手臂完成，傷口小、恢復快；也可以用腹腔鏡手術，傷口大一點，費用省一半。
能不能保留腎臟？
在特定情況下，可以考慮不切除整顆腎，改用輸尿管鏡進行雷射燒灼或是節段切除＋重建：
- 低惡性度、體積小、單一病灶的腫瘤，可用輸尿管鏡進行雷射燒灼
- 輸尿管下段的腫瘤，可考慮節段切除＋重建
- 患者只有一顆腎、或是雙側都有腫瘤、或腎功能已經不佳的人 —— 切除一側腎臟可能讓腎功能明顯惡化，甚至增加日後需要透析的風險，可以考慮保留腎臟
重點
保留腎臟的代價是需要更密集、更長期的追蹤、更高昂的花費，而且復發風險較高，追蹤時可能還需要多次做輸尿管鏡檢查。
手術之後：膀胱要繼續追蹤
罹患上尿路上皮癌的患者，出現膀胱癌的機會明顯升高。
因此術後需要：
- 規則的膀胱鏡追蹤
- 影像追蹤
- 尿液細胞學
此外，術後在膀胱內灌注單次化學藥物，可以降低膀胱復發的機會。
如果已經轉移
化學治療是傳統的主力，而免疫治療與新一代標靶藥物近年進展快速，改變了晚期治療的樣貌。這也是臨床試驗相當活躍的領域。
關於化學治療、免疫治療與新藥的角色，我另外寫了一篇：〈膀胱癌的系統性治療：化療、免疫治療與新藥〉。上泌尿道癌的實際用藥，仍要依腫瘤位置、腎功能與檢查結果個別討論。
你可以立刻做的事
- 戒菸
- 停用來源不明的中草藥 —— 指的是沒有經過診察就長期服用、成分不清楚的東西。 經合格中醫師開立的處方不在此列，可以放心使用
- 有慢性腎臟病或在透析的人，出現血尿務必告知醫師 —— 這個族群的風險較高
- 不要忽略任何一次血尿，即使不痛、即使自己停了
哪些情況要儘快門診，哪些要立刻去急診
儘快掛泌尿科門診
- 無痛性血尿（一次也要查）
- 影像報告寫「單側腎水腫」而找不到結石
- 單側持續腰痛
- 曾長期服用來源不明的中草藥且出現腎功能異常
不要等門診，直接去急診
- 血尿合併血塊，而且尿不出來
- 大量血尿合併頭暈、心悸、臉色蒼白或明顯虛弱
- 發燒或寒顫，尤其同時有腰痛 —— 可能是阻塞合併感染
- 尿量突然明顯減少，或劇烈腰痛無法緩解
結語
這組疾病名稱雖然混亂，但邏輯其實很單純：同一種細胞、不同位置、共同的風險。
而在台灣，它值得被更認真看待 —— 因為我們的發生率確實比別的國家高。
如果你曾經長期服用來源不明的中草藥、或有不明原因的腎功能下降，又出現血尿 —— 請不要等。